作者：杨永康

　　 摘要：2007年是杨尚昆同志诞辰一百周年。杨尚昆同志早年在四川特别是在成都的革命活动，以前基本没有涉及，近年虽有不少人表示关注，但说法不一。本文试就杨尚昆早年在成都参加的革命组织进行了详实的考证。杨尚昆早年在成都参加革命组织具有家庭和社会双重条件, 认定杨尚昆参加“社会科学读书会”理由不足，杨尚昆早年在成都参加马克思读书会，为中共四川党团组织的创建打下了基础。

　　 前国家主席杨尚昆同志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坚定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党、国家和人民军队的卓越领导人，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建树了不可磨灭的历史功勋。他早年在四川特别是在成都的革命活动，以前基本没有涉及，近年虽有不少人表示关注，但说法不一，更引起人们的怀疑，以致对他早年是否在成都参加过革命活动，也成了问题。为尊重历史，有必要加以考证，也可作为对杨尚昆同志百年华诞的纪念。

　　 一、杨尚昆早年在成都参加革命组织具有家庭和社会双重条件

　　 杨尚昆祖上七大房，全是地主。到他父亲这一辈，七房繁衍为十九房，变化虽大，亦不乏官宦豪强。杨尚昆出生在这样一个封建地主家庭，为什么会从小毅然走上革命道路？他出生在四川省潼南县（今属重庆市管辖），为何会在成都参加革命组织？这些问题，在杨尚昆的生平研究中是一个带关键性的问题，因此倍受人们关注。

　　杨尚昆虽然生在潼南县双江镇，但他的外公外婆家住成都市内鼓楼北二街，有房产和土地，是为富足人家。杨尚昆的二哥杨衡石（1891-1970）从1916年起，即在四川省政府任职，大哥杨剑秋等也曾在成都长时间逗留，四哥杨暗公是中共四川地方党组织的创建人之一，1920年从日本留学回国后，他和吴玉章、刘伯承等同志在四川积极进行马列主义的启蒙宣传和革命活动。因此，杨尚昆从小就与成都存在亲缘纽带关系。杨尚昆六岁发蒙读书，八九岁时就曾跟随大哥杨剑秋来成都住了半年多。1920年秋，杨尚昆十三岁时，跟随四哥杨暗公再次来到成都，先后考入国立成都高等师范学校附小、附中读书。杨尚昆后来在《我早年的革命引路人??忆暗公四哥》一文中写道：“暗公同志不仅是地方党组织优秀的领导人，也是我早年的革命引路人。他比我年长9岁，从小活泼、胆大。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给我讲太平天国、义和团、梁山泊英雄、白莲教起义等革命故事。有时候他也给我讲他自己的斗争经历……这些故事，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播下了革命的火种。” [1]“我正是在四哥的帮助下，接受了革命的思想，和他一样背叛了原来出身的剥削阶级，投身于无产阶级的解放斗争。” [2]

　　成都是四川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经过五四运动的洗礼，更成新文化、新思潮和革命运动的策源地。成都高师是四川最高学府，也是四川新文化运动和革命运动的堡垒，老同盟会员吴玉章任校长，中共创始人之一恽代英、共产党人王右木都曾在高师任教，思想极为活跃，进步组织、进步报刊如雨后春笋，民主与科学的呼声日益高涨，马克思主义新思想也在这种氛围中得到广泛传播，党团组织相继建立。这就为杨尚昆在成都参加革命组织提供了有利的外部条件。

　　 二、认定杨尚昆参加“社会科学读书会”理由不足

　　2001年9月，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杨尚昆回忆录》，附录《杨尚昆生平纪事》，在“1920年（十三岁）”条下这样写道：“随四哥杨暗公去成都，入吴玉章任校长的高等师范学校补习，翌年转入本科。在校期间，结识了一些进步青年，加入‘社会科学读书会’”[3]。这个纪事，据该书《出版后记》所说：“为了便于读者全面了解杨尚昆同志的一生事迹，编写了《杨尚昆生平纪事》，作为本书的附录。”[4]显然，对杨尚昆在成都加入“社会科学读书会”具有认定性质，应该是最权威的结论。

　　但是，这个结论，同杨尚昆本人的回忆并不完全一致。当时，成都的读书会很多，据杨尚昆自己回忆的就有“留日学友读书会”、“马克思主义读书会”。对他自己所参加的读书会，则说：“1924年1月12日，YC在娘娘庙街我们家里正式成立，还创办了机关刊物《赤心评论》。这一天，正好学校放寒假，我回家度假，就和大家认识了。那时我还没有满十七岁。不久，四哥介绍我参加他们的读书会。”[5]究竟是参加的哪一个的读书会，杨尚昆本人没有确指。由此可见，上述结论的依据，不是杨尚昆本人的回忆。

　　《杨尚昆生平纪事》所作结论，可能另有依据。经查，1998年9月，杨尚昆逝世时，由人民日报发表的《杨尚昆光辉战斗的一生》一文说，杨尚昆在成都高师附中读书期间，“结识了许多进步青年，参加社会科学读书会，阅读《共产党宣言》等经典著作和《新青年》等进步书刊，初步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影响。”[6]

　　最早涉及杨尚昆在成都参加革命组织这一问题的，是中共潼南县委于1992年编辑的《杨暗公》画册。据该画册后记介绍，杨暗公烈士的儿子杨绍中等人提供了珍贵的照片，其中编号为32的一张照片说明为：“成都社会主义研究会成员合影，右前二为杨尚昆”[7]。这就表明，杨尚昆参加的革命组织是“成都社会主义研究会”。而到了2001年，中共潼南县委、潼南县人民政府编辑出版的《家乡人民的怀念》一书，改变了原来的说法，采用上述结论，在“杨尚昆在潼南行年纪略”和“杨尚昆军事传略”两篇文章中，也认为杨尚昆在成都参加了“社会科学读书会”[8]。

　　 三、杨尚昆早年在成都参加马克思读书会，为中共四川党团组织的创建打下了基础

　　 与潼南相反。由中共成都市委党史研究室编写的大型文献资料《光辉历程??中国共产党成都地方党组织历史图志》，不承认杨尚昆参加“社会科学读书会”的结论，而作出了与之不同的另外一种结论。该书第10页刊载了一幅历史照片，照片下方作了这样的文字说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期，由马克思主义先驱王右木组织的马克思读书会为四川党团组织的创建打下了基础（图中二排右一为杨尚昆）”[9]。这一结论确认杨尚昆在成都参加的革命组织既不是杨暗公在成都组织的“留日学友读书会”、“马克思主义读书会”，也不是什么“社会科学读书会”，而是“马克思读书会”，是为四川建党建团做准备的革命组织。从而也第一次肯定了杨尚昆在成都为四川建党建团所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

　　不过，中共成都市委党史研究室所作结论尽管非常重要，但毕竟是照片说明，没有深入论证，因而不易服人。笔者怀着对杨尚昆主席无限崇敬的心情，在此基础上作了进一步论证：

　　 首先，杨尚昆在成都参加的革命组织是“马克思读书会”。

　　 王右木为在四川建党，1921年春在成都高师建立了四川第一个“马克思读书会”，会员主要是成都高师学生、市内各中小学教员、新闻工作者、社会知识青年和少数工人。在此基础上于1922年10月15日正式成立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成都地方执行委员会，并向团中央备案，接着吸收部分团员转为中共党员，于1923年10月成立了四川最早的党组织??中共成都独立小组，王右木任书记，直属党中央领导。对于王右木组织的“马克思读书会”，很多老同志回忆为“马克思主义读书会”。后来，从中央档案馆查出1922年10月11日王右木写给团中央负责人的信，信的末尾“附：成都马克思读书会会员录”[10]，由此正式确认出“马克思读书会”准确无疑。

　　1924年初，在成都除了王右木、童庸生等组织的“马克思读书会”之外，还有吴玉章、杨暗公于1924年4月13日建立的“成都社会主义研究会”，亦称“马克思主义研究会”。“参加发起的还有刘愿庵、杨衡石、张克勤等20余人”[11]。吴玉章、杨暗公、童庸生等在创立“中国青年共产党”的基础上成立“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的目的，是为扩大马克思主义宣传教育活动。杨暗公通过廖恩波[12]，介绍杨尚昆参加“马克思读书会”，以便了解情况，加强联系。所以，杨尚昆参加的不是吴玉章、杨暗公等组建的“马克思主义研究会”，而是参加的由王右木、童庸生等领导的“马克思读书会”。王右木向团中央报告了“马克思读书会”的情况后，团中央曾于1923年指示将“马克思读书会改为‘社会科学研究会’” [13]。归根结底，杨尚昆所在的读书会，是“马克思读书会”?或“社会科学研究会”?，不是“社会科学读书会”或其他读书会。况且，直到1980年代，当年在成都高师附中任教的张秀熟仍然坚持说“1921年冬天，右木先生在成都成立了‘马克思读书会’?这是正式的名称，不是‘马克思主义读书会’?”[14]。

　　 其次，杨尚昆在成都参加的革命组织是“马克思读书会”最有力的证据是他和“马克思读书会”成员一张合影。

　　 早在1986年9月，四川大学校史办公室为《追求之歌?四川青年运动》一书提供的一幅照片，与后来中共潼南县委编印的《杨暗公》画册和中共成都市委党史研究室编写的《光辉历程??中国共产党成都地方党组织历史图志》所采用的照片相一致，尽管这幅照片没有确指杨尚昆所在位置，但照片下方的说明是：“马克思读书会的部分成员。” [15]

　　中共潼南县委编印的《杨暗公》画册和中共成都市委党史研究室编写的《光辉历程??中国共产党成都地方党组织历史图志》，采用同一幅照片，做出了不同的结论，但有三点是一致的，即：

　　1，所用照片都是翻拍或处理过的，不是原件。笔者在萧崇素[16]的家中发现了另外一张“马克思读书会”成员的合影照片原件，除了人数和景物相同外，还有带黑色线条的边框。

　　2，都指认二排右一为杨尚昆，但没有说明理由，也没有说明照相的地点。笔者通过寻访杨尚昆的同学及“马克思读书会”成员刘孝祜[17]的侄儿刘纯武、萧崇素的女儿萧澜，经他们指认，这张历史照片反映的是杨尚昆与马克思读书会会员刘孝祜、萧崇素等在一起的合影，拍摄地点在皇城致公堂?成都高师讲堂、马克思读书会讲演点之一?。

　　3，都没有考察出照片的拍摄时间。据杨尚昆回忆，他是1924年初先认识廖恩波，尔后才加入读书会的。由此可以判定，合影的时间不可能在1924年以前，也不可能在“马克思读书会”成员刘孝祜、萧崇素等先后于是年夏天前往南京离开成都之后，应是在1924年春天。这与照片中人的衣着也是很吻合的。

　　总之，杨尚昆在成都参加“马克思读书会”，和读书会成员一道，为四川党团组织建立打下了基础。这是确实可信的。

　　注：

　　[1]、[2]杨尚昆著：《追忆领袖战友同志》，中央文献出版社，2001年9月，第199页。

　　[3]、[4]、[5]杨尚昆著：《杨尚昆回忆录》，中央文献出版社，2001年9月，第298页、第376页、第10页。

　　[6] 新华社北京1998年9月20日电，人民日报，1998年9月20日，第1版。

　　[7] 中共潼南县委编辑：《杨暗公》画册，1992年，内部书刊准印证NO：020082。

　　[8]中共潼南县委、潼南县人民政府编：《家乡人民的怀念》，准印证号：渝潼准印2001字第020222号，第53页、第249页。

　　[9] 中共成都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辑出版《光辉历程?中国共产党成都地方组织历史图志》，四川美术出版社，2001年7月，第10页,合击传奇。

　　[10] 《四川马克思主义运动先驱者??纪念王右木诞生一百周年》，四川大学出版社，1988年4月，第106 页。

　　[11]《中国YC团?中国青年共产党》》，重庆出版社，1997年3月，第8页。

　　[12] 廖恩波（1901?1935年），名承永，字恩波，化名时民、昔昆。四川省内江县（今内江市东兴区）人。1922年考入成都四川省工业专门学校机械专业，参加马克思读书会，次年10月加入成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5年被选为四川省学生联合会负责人。6月18日,主持声援上海“五卅”惨案“成都国民外交后援会”成立大会。1926年转为共产党员。毕业后被党组织派往自贡工作，任中共自流井特支书记。1928年8月调到成都，在中共川西特委工作。1930年夏任中共川西行委组织部长、川西行委前敌委员会书记，发动广汉兵变。1931年调中共四川省委负责组织工作。1933年代理中共四川省委书记。年底到中央苏区汇报工作，后到瑞金中央机关工作。1934年担任赣南省军区政治部秘书工作。1935年3月，廖恩波为掩护中央分局机关人员和部队突围，与时任省军区政治部主任的刘伯坚一道被捕，是年3月21日牺牲于江西省大庾县。

　　[13] 《追求之歌??四川青年运动》，成都科技大学出版社，1986年，第32 页。

　　[14]《四川马克思主义运动先驱者??纪念王右木诞生一百周年》，、四川大学出版社，1988年4月，第5 页。

　　[15] 《追求之歌??四川青年运动》，成都科技大学出版社，1986年，插图。

　　[16] 萧崇素（1905年??2002年），曾用名萧宗朴、萧宗璞，四川省安县人。1921年秋入成都高师附中第七班,超级变态传奇，参加马克思读书会，1923年加入成都社会主义青年团，并按照王右木的指示，在成都高师附中与刘孝祜等四位同学成立了第一个团的小组，任组长。1924年夏和刘孝祜、张霁帆先后到达南京。从此脱离团组织。不久，他们同去上海拜访恽代英。是年秋入上海震旦大学读书。1926年赴日留学，1929年回到上海，投身于“南国社”，同田汉、夏衍等从事“左翼”戏剧运动。参加宋庆龄、鲁迅领导的“反帝同盟”活动。1936年到重庆，任《新蜀报》主笔。新中国成立后，历任四川省文联创作辅导部副部长、四川省民研会副主席等职。1983年当选为四川省第六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1984年9月，79岁高龄的萧崇素老人加入中国共产党，实现数十年的夙愿。

　　[17] 刘孝祜烈士（1906年?1926年），藉贯陕西咸阳,网通传奇私服，又名刘济、王浩祜，兄弟排行第七，刘愿庵的胞弟。刘孝祜在四哥刘愿庵（1928年任中共四川临时省委代书记，同年6月赴莫斯科出席党的六大，当选中共第六届中央候补委员）帮助下走上革命道路。1921年秋考入成都高师附中第七班，参加马克思读书会，与同学萧崇素等人在高师自费出版《黎明周刊》刊物，因“宣传‘五四’新文化，诅咒黑暗的现实，展望美好的未来”引起王右木的注意。1924年加入成都社会主义青年团，任成都团地委宣传委员。是年夏天，刘孝祜和时任成都团地委委员长的张霁帆被组织派往南京工作。1925年1月，南京国民议会促成会在东南大学召开筹备会，刘孝祜被会议选举为筹备会文书股委员，张霁帆被推选为交际股委员。据《江苏革命斗争纪略》：1926年“10月底，中共临涣独支迁至宿县县城与宿城支部合并，书记刘孝祜?王浩祜?，委员朱务平、徐凤笑……不久，刘孝祜调走，书记由徐凤笑担任。”1926年8月，张霁帆去上海向党中央汇报工作返河南途中，被敌人逮捕，后被敌人毒死在南京小营陆军监狱。据刘孝祜的同学萧崇素在1985年第10期《四川党史研究资料》“忆刘孝祜?刘济?同志的早期活动”中写道：“大革命风云日紧，同乡们传他和张霁帆同志被组织派往河南领导‘红枪会’”。张霁帆牺牲后，刘孝祜失踪。

　　 ?刘孝祜的侄儿刘纯武、萧崇素的女儿萧澜为本文提供了重要史实和珍贵的历史照片，谨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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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刘孝祜为刘愿庵弟弟，原籍咸阳天阁村人。